追求纯真
作者:邱瑞敏
绘画的种子在我的心灵中深深地埋下,伴随着我走过了近六十年的人生之路。艺术于我早就成了生活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可或缺。
其实,起初我对绘画的钟情只是凭借着一种兴趣和爱好的感知,一种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幼年时代,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涂涂画画,每天照着连环画不厌其烦地一张接着一张地临摹,一有机会就往当时南京路上的老美术馆跑。就这样,我抓住一个偶然的机会报考美术学校,进入上海美专中专部,开始了自己的艺术生涯。儿时的美梦成真,而一切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求知的渴望与年青人的朝气,令我连续三年沉醉在废寝忘食、日以继夜、孜孜不倦的刻苦磨练之中,接受着纯真的艺术熏陶。继而又升入油画系深造。正规的科班训练和严格教学让我具备了从事油画创作的基本素质。
毕业后,我幸运地分配到上海油画雕塑院,从事专业的油画创作。我们这一批青年学子谁都没有辜负油画雕塑院这一美术界的盛名,好学上进,开始努力攀登艺术的高峰。
西方的美术界素有这么一种说法:“欲进美术学院难,欲出美术学院更难。”其含意与我国清代画家石涛的名言“从有法到无法”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我是非常“学院”的画家,我的经历决定了我对传统精神的崇尚,要在“学院”的基础上作出任何有意义的跨越确实很难,因而对“欲出美术学院更难”一说体会尤深。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创作总是那么循规蹈矩,无法逾越“学院”的樊篱。虽然自己也常常尝试着探索和变革,却总是不能令我满意,经常处于捉摸不定的犹豫和徘徊的状态之中。路就是这样的很不平坦,这也很自然。
画家的创作大多在画室里进行,画室是画家纵情想像和创作的个人空间,也是我人生中挥洒激情的一方土地,我在那里耕耘、劳作……,不同时期画室的每次搬迁都清晰地记录着我创作所走过的漫漫路途。其中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我在纽约普拉特学院画室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正是在普拉特学院的个性创新理念的培养和感染下,同时不时地进出各大博物馆如饥似渴地揣摹大师的杰作,帮助我实现了对“美术学院”的跨越。在普拉特的那些日子里,即便在冰天雪地的寒冬,我也会带着冷饭到博物馆里泡上一整天、一整天,去热切地感受大师。在画室,我心中常会浮现难以忘怀的大都会博物馆凡•高生命最后一百天的作品展,我被他那种狂野的生命力和深沉的痛苦所震慑,以致血液奔腾,思绪激荡。我开始抛弃以往按部就班的陈规,把每一幅画都看作一个实验性的实践运作,努力在实践中摸索,并体念自己的感悟。不断地逾越自我,不断地拓宽视野,使我领略到了经历痛苦后的豁然明亮。
回国后,当我的作品出现在画展时,同行们异口同声地表达了他们的欣喜,一个崭新的我展示在了人们的面前,我的油画有了新的起点。
对于油画,我不由自主地越来越趋向于粗犷的表现手法,不断强化画面的力度感,着力表述我的情感,作画时的激情使我常常陶醉于洒脱自如的笔触和刚劲有力的黑线勾勒。画面的浑厚感是我作画的一贯追求,在作画过程中我喜欢运用反复多层的画法与重叠,让笔触和色彩杂错交融,既使画面产生丰富、复杂和朦胧的效果,也使油画的厚重感油然而生。中国画的传统十分讲究笔韵,油画也有运笔的学问,也有运用丰富的线条以求笔的韵律去营造总体印象和随意效果的问题。与此同时,我的色彩开始从低调走向高调,更注重色彩的亮度和纯度,同时加强自身的色彩修养和技巧,常常会去追逐夕阳下金色的辉煌、日照下明亮灼热和耀眼的光感。画面的肌理处理也是我为营造画面复杂多变的情趣,使之熠熠生辉而十分关注的一个课题。我觉得我会更强烈地去随心所欲捕捉自己感觉中最佳的一瞬间,会更抛开画理的束缚而自由自在,会不断寻找无法中有法的绝妙境界。
艺术的道路是漫长的,我不敢说目前我的油画达到了何种境地,我只是力求不去臆造空洞无物的画面,而是更注意自己对物象的内心体验,加以提炼,并在感觉环境的氛围中重新加以诠释。在我的近期作品中,虽然有的只是形象的符号,有的只是抽象的色块,有的只是粗犷的笔触痕迹,却都是一种宏观具象的表达和更为开放形态的主观气韵营造。
我想起吴大羽先生在他七十岁时对我说的话:“我仍是个小学生,还在学习。”这句话深刻地揭示了艺术境界的提升永无止境的道理。我总是以这样的话来勉励自己,勇猛精进,努力以一份虔诚和不懈的求索去创作,以一份坚韧不拔的意志在自己的作品中求得纯真的艺术。我的作品是我求索过程中最真诚的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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