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素的情感力量 ——范治斌访谈
作者:王芷
王芷(以下简称王):还记得去年十一月初,你在今日美术馆举办了个人画展,画展名字叫《朴素情怀——范治斌纸上作品展》,给许多人留下了印象,时至今日,你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
范治斌(以下简称范):如果从学术的角度讲我觉得这个展览是很成功的。当时跟主办方交流过,他们看了我的作品后,觉得在学术上很有价值,就建议不要太商业化了,其实这与我的初衷是一致的。这么多年努力的画画,积累了一些作品,办这个展览就是希望能全面地展示我的艺术风貌,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王:我当时在门口看到招贴画,而且在网上看到宣传的东西的时候,觉得应该是个年纪很大的人的作品,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范:不是说我的心态太老了吧。很多人跟我说过,我的作品与我的年龄不符,他们认为现在的年青人不这么画了,我知道其实他们是在欣赏我。我沿着这条既写实又表现的路子画下来,内心一直沉静,不曾受现代各种艺术观念太多的影响。尤其今天看来,我的坚持令我欣慰。就像我把这个展览命名为“朴素情怀”是符合我内心的要求和标准。我画画时没有讨巧,不追赶潮流,尊重内心真实的情感,这对我太重要了,为此我感到踏实。我觉得许多现代艺术离我很远,也看不懂,当然不是说我不喜欢现代艺术,或者说我搞的东西就是过时的,相反,很多人认为我的画非常有现代感,而且跟大家的心贴的更近一些。我是这么感觉的。
王:你画的这些东西,像那些老人、普通人,这和你的生长环境有关系吗?
范:有关系。这不是说我的身边都是老人,只是对老人敏感。也不知怎的,觉得画人物就要画老人,当时能看到的人物画全是工农兵的形象,画中的工人和军人没感染我,倒是憨笑的老农使我饶有兴致。记得上初中时,也就十三四岁,去家附近一个小店理发,在那儿看到一个简直就跟书中一模一样的老农民,可把我激动坏了,执意要给他画像。结果那天发也没理,给那老农五毛钱,把他也乐得够呛,我则画了整整一下午,画了三张,得意了好一阵子。再后来,在我上学附近的一个街区,发现了一家茶馆,里面全是老人,于是就经常去画速写了。这段经历也直接影响了我的大学毕业创作。直到现在,我们一谈外出写生或毕业考察,还是爱往农村和少数民族地区跑,似乎除此之外都不算生活了,其实这是很大的误区。大三时去过一次新疆,毕业时本想再去趟西藏,但仔细想了想,觉得家乡的茶馆依然印象深刻,有好多东西值得表现,于是就回去画茶馆了。在茶馆一呆就是两个月,天天在里面画速写,有时连午饭都舍不得回去吃。从那时起我的造型能力有一个质的变化。最重要的是,我和茶馆里常来的老人几乎都成为朋友,对他们的生存状态非常了解,以致画他们的时候每个人的情况我都历历在目。我自认为我是充满情感地画下了他们,那些画也就是我最早有一定社会影响的《茶馆组画》。这段在茶馆的写生经历对我的艺术生涯是至关重要的,它使我意识到了情感的重要性。我们不一定非要去猎奇,非要表现那些不被自己了解的陌生生活。我们真实生活的种种,只要被我们认真地体验并提炼,就能成为最生动的画面。后来,我画了大量身边的普通人以及我生活的城市,都是基于这种观念。
王:因为好多人都是经历过好多生活以后,他才回头找一些东西,你好像一开始就在找这些东西。
范:我觉得情感还应该是朴素的,自然的,我没有刻意怎样去做。有了想法和冲动,就去表达,就像我后来画的城市题材那样。在鲁美读研时,我住十八层,高楼,经常向下望,这个与我相伴的城市,我是想描绘的,一直苦于找不到方法。后来看的学的东西多了,思路也打开了,城市很自然地出现在我的画中,没费什么劲。我想画身边的东西,那些使我有过感受的人或物,我生活在城市里,不去表现这里的生活,为什么总要去画那些我不熟悉的农村题材呢,或者是很陌生的一群人?
王:或者是曾经熟悉的现在陌生的?
范:对,曾经熟悉的、现在陌生的。曾经的那些东西打动过我,但那已经过去了,新的生活给了我新的体验。我始终要保持对“现在”的一种关注,就像我后来用水墨语言来表现城市那样,其实用水墨表现城市挺难的,传统中没有太多语言可供参考,这时需要更多的是你的悟性。我很看重实践带给我的体验,经过不断的尝试,我画出了一批以城市为题材的作品,而且确实与别人的不一样,大家反映也是不错的。我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以同样的尺寸画了一大批水墨作品,有城市风景也有农村风景,还有这些年来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的各种人。我把这些风景和人物肖像画组织成了一张大画,取名叫《带风景的肖像》。对于观者来说,基于每个人的生活经验,他们可以从中抽取某张或几张进行重新组合,从而得到一种期望的回忆或者印象。通过这种暗示获得某种情绪或其他什么感受。这样,作品由于不同观者的分解往往能获得极其复杂的多重含义。我想这样作品的内涵和外延就被无限地放大了。当然这件作品仅仅是我的一种尝试,是我多年来多重生活体验的集合,它预示着我在艺术上新的探索。
王:你刚才谈到的是你的题材的改变,从画农村到画城市,然后又把风景和人组合,那么你在技法上,也做了一些实验性的探索吗?
范:是的,其实我一直在尝试新的技法,以前学画的时候,总感觉有一个技法上的标准,并以达到这个标准为满足。后来随着不断的实践,发现并没有真正的标准,其实是对艺术的认识提高了,画表现的是感觉并不是技法,技法只是工具而已。但我并不是否认技法的重要性,技法也是修养,让它成为内在的而不是表面的。这时我画面上流露出的东西是情感,是感觉,而内在的支持就是技巧上的修养了。所以技巧是十分重要的,现在我觉得我的眼界打开了,经常会从其他的画种里借鉴一些东西,来丰富我的语言。我知道当今许多优秀的画家都是与此深有体悟的。借鉴融合的成功,就是对往日的突破。
王:你画了那么多的人物肖像,你看到每个人都有冲动去画他吗?
范:不一定。我往往是画那些真正能给我感觉的,或者是很有意思的。有些人可能没什么感觉,我也尝试着去画,其实是为了挑战自己。在课堂上作为训练也经常画些陌生人,但是在画他的过程当中我会和他产生一种交流,哪怕是一种排斥,我对他的排斥也会表达在我的画上,这仍是另一种情感的流露。这样看来,我并不是用一种套路来完成所有的画,而是通过自己的情感找到一种方法去描绘它。
王:现在当代艺术这块是比较吸引眼球的,而传统的水墨这块大家都觉得不是那么火、那么热,你对这种状况怎么想呢?而且你这么年轻,选择了水墨这条道路。
范:我觉得艺术家选择任何一种表达方式是有他的原因的。我画水墨,是因为从小接触的就是国画,如果那时有画油画的老师,我很可能就学油画了。记得我最初看过的一些画册大部分都是国画方面的,像梅兰竹菊什么的,那真是吸引我啊,甚至考大学的时候我都想报花鸟专业。现在我什么都画了,事实证明,我画人物、山水、花鸟,它们彼此相辅相成,使我的水墨语言局限性小了。我认为现在水墨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其实它发展空间是很大的,关键是立足点要放在自己的情感而不只是技巧上。技巧是因情感而生发的。有了精神,我们用什么表现方式都是可以的,结果都是殊途同归的。我用水墨来画感染我的东西,有足够的激情,有很好的技巧,那么我画出来的东西,不会比油画或其他的任何艺术形式逊色,其实又各有所长。水墨这种语言是不可以替代的,如果能替代也就没有生命力了。从艺术现状来看,水墨早已属于当代艺术的范畴,有许多的水墨画家不断在努力,成果是有目共睹的。我很看好水墨,而且这么多年,通过自己不断的实践,我有了许多的体会,而且我的潜能也正在被开启,就像我前言当中写到的。我觉得有许多水墨方面的探索等着我去做。
王:现在很多人把自己的东西称为实验型的,你把你自己的东西也称为实验型的吗?
范:是探索,就包含着一定的实验性,但我不是大家所讲的实验水墨画家。实验水墨画家更注重观念的表述,而我还是从自己的情感角度出发,我更关注是什么感染了我,我该怎样去表现它,这样表达上应该更直接。画画是画家自然的选择,我就要用画来表现我的情感,感悟到什么就画什么,自然而然,不矫饰,这样对我来讲是最真实的绘画状态。
王:现在很多搞水墨的人,会把很多东西和当代的东西结合起来,具有一定的当代性。你怎么看你的作品和当下的关系?
范:刚才我讲过,我很注意我作品中对“现在”状态的把握。但我认为,许多画家的作品看似很当代,实际是没什么内涵的,只是做做表面文章而已。当代性需要深刻的东西,如果仅停留在图解式的表现,精神上则是苍白的。我生活在这个时代,这就意味着我的精神不可能离开这个时代,我要咀嚼品味它带给我的一切,并以我自己的情感立场抒发我的感受。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当下”便不会是一个问题。其实我并没有仔细的考虑过我的作品是否“当代”,只是在画画的时候,我始终尊重内心真实的感受。无论是快乐或是悲伤,轻松或是焦虑——这些源于此时的体验,都一一画进我的画里。令我欣慰的是,这次画展,许多观众都感受到了新鲜的东西,并不因为我画了老人而感到题材陈旧。相反,大家都觉得作品具有相当的现代性,我想,对精神的把握应该是至关重要的。
另外,我也很喜欢实验水墨,它带给我非常新鲜的具有冲击力的视觉经验,会给我许多的启示。但有些作品显得过分观念化,缺乏一定的精神内涵,他们有好多东西是借鉴西方的一些观念艺术,有时候显得很简单,我觉得仅仅是一种语言符号和材料上的转化,但我不否认他们在这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尝试,而且不乏很精彩的作品。
王:我看你在前言当中写到这个展览结束就告一段落了,下一步马上就要开始了?
范:画完的东西就成为一种过去了,但会给我留下许多经验,尤其是做一个展览,很多年的东西摆在这儿,我再看看它,一方面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它给我很多新的启示。在画这次展览最后一张作品时,我就觉得我有好多潜能慢慢地被打开了,而且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去表现,我已感觉到这个展览正昭示着一个新的开始,我将为此充满激情和快乐。现在,以前的框框全没有了,我以前还认为这高楼大厦是不能用水墨表现的,用水墨怎么去画它?传统里没有啊,就觉得水墨跟这个没有关系,也没有兴趣。画了这么多年,认识上也提高了,深刻感觉传统的精髓在于创造,而不是固守,它是一个精神的流动体。我在想,为什么古人画的内容与他们所处的时代非常契合,而我们却面对眼前的种种视而不见?我们把玩着笔墨,并陶醉其中。但是,当我们手握画笔,面对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时,却有如得了失语症,不能言说就只能回避。对于一个现代画家来讲,身边有着太多新的事物值得我们去画,不能老是停留在对过往的迷恋中。我相信,通过创造,其中好的部分会成为传统,并继承下去。有了这样的认识,就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画了,题材的广度也被打开了,而且对许多人认为的水墨有很大的局限性也不以为然, 我对水墨自身的魅力充满信心。我尝试着用水墨画城市,一边体会它带给我的感觉,一边从我喜爱的画家那里寻找灵感。贾柯梅蒂的几幅油画静物对我启发很大,它画中的线条锐利,锋芒毕露,交错但不凌乱,甚至有种紧张的气息,与传统国画中对线条的审美一点也不一样,我隐隐觉得那就是我想要的线条。在画的时候,我把那几幅作品放在一旁,对我的启示是非常大的。当然,对他的借鉴仅是语言上的,画中的精神气息已完全不一样了,它承载的是我自己的一种情感。还有,我画的一系列青年女子的肖像,非常注重对色彩的运用,也是受油画的影响和启发,不是说哪件作品影响了我,而是通过油画我认识到色彩对于水墨的意义。现在我很注重使用不同色彩倾向的灰调子,对此也很着迷,不过才开始,相信日后在这方面定会有所作为的。现在总结一下,我的作品还是很重视技巧的,甚至一度被技巧所迷惑。我认为技巧重要,但它一定要隐到我的情感背后,或者成为一个潜在的东西,不能让它唱主角。记得十年前,画一位新疆老人的肖像,我真的被他的形象感染了,画得很有情绪,当时也没什么技巧,就朴实的一路画下来,完成后画中竟也弥漫着一股感人的力量。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有启发的,它让我意识到情感才是最重要的。这么多年的积累,也有了许多的技巧经验,但它始终要为我的情感服务。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说过这样几句话:华丽的笔墨盛宴,如果缺少了精神的游走,将只会是一具僵死的美丽躯壳。这是我的感悟。我知道,我走在过程中,或是艺术的某个阶段,在日后的实践中,随着新的体悟,我的语言也会不断的调整和转化,我的艺术也不断的发展、总结和创新。我要把我感兴趣的那些东西都转化成我的水墨语言,让它们在我的诉说中散发光彩,我自信我能做到。
王:关于西部题材,你似乎有你自己的看法。
范:应该说我对绘画题材是有自己的体会的。我们可以表现任何题材,只要是满怀着情感,哪怕一辈子都在画一支牡丹。你看郑板桥一生只画兰竹,但画中寄托的全是他的情感,有喜悦也有悲凉,有对自我意志的坚守,也有对民间疾苦的深刻体悟,从画面和其中的诗句我们能感觉到他真实的情感。作品展现给我们的其实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他在用兰竹表现自己的人生,表现他对生活的理解。但是你看现在很多人也画这些题材,可是他们想表现什么?也许说得有点绝对,但我还是坚持认为许多画是与艺术不太相干的,因为没有情感其实就没有艺术。例如说要画西部,是出于自己的情感体验,真实经历,这就能落到实处。但是通过政府宣传,比如某个权威或部门说我们要开发西部了,然后再相应地去做很多宣传,让画家们都去画它,这与我说的从情感的角度出发是不一样的。就像我们常说的主旋律题材,如果是出于真实的感受去表现,跟你受某种意念、指使去画,或者是为了某种功名,因为这个东西它很容易得到权威的认可或是奖励,它是两种劲儿,说的不客气点,那是在盗用艺术之名。绘画当然要画一些大的主题,如这几年发生在国内的大事件,像抗洪,非典等,如果确实有了深刻的体验和感动,而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你去画,没有问题。而且我相信情感总是能沟通的,你画的好,我就能感动。但是现在这种缺乏情感的、苍白空洞的主题性创作太多太多了,让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确实是这样。再有,虽然我们的先贤讲绘画有“成教化,助人伦”的理想,但在影视媒体如此强大的今天,很多东西是不必画的,即使画也不会有影视媒体的感染力强,我经常看某个片子掉眼泪,画能做到吗?不可能的。所以,要避开绘画的弱势,找到真正切合绘画的主题和不可替代性。
王:你所着眼的不是那种宏大的叙事,而是从身边的人……
范:宏大的叙事更适合于文学而不是绘画。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会画一些大的题材,但得顺其自然,也得看情感是否积累到了那一步。
王:这次展览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范:一般。也符合我的预期,我希望得到的是大家在学术上的认可。再就是,我有稳定的收入,生活不算拮据,就不急着卖画了。
王:你是指在学校教书?
范:对,我在北师大教书,各方面还都不错的。我的想法很简单,一方面把书教好,对得起学生们,教书是教学相长的是事情,对我也十分有益。在教学中,我更愿意表述自己的艺术经验,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传统的东西大家从书本里就可学到,而我的经验通过和学生的交流,他们会得到一种很独特的个人体验,这种体验往往会启发他们所具有的潜能,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另一方面,除了教学之外,就是把自己的画画好,认认真真的,就是画那些感动我的东西吧。我有个想法就是,积累到一定程度,一定时间,我再把它拿出来,搞一次展览,这对我来讲也是不断的总结。
王:我觉得现在年轻人做这个东西真的不是特别多。
范:是这样的。那天我的大学同学来看我的展览,看过之后,非常感动,他说我很了解你,所以知道这条路走过来是多么艰难,他说你确实是一点一点在做,没有讨巧。很多人,因为他不愿意很辛苦地走下去,画到后来,就开始回避、讨巧,做一些表面上的东西,看起来很花哨,往往会迎合人的胃口。但我不是这样,他形容我在钻牛角尖,但不是钻到里面走不出来了,而是把它打通了,我又看到一片光明,这种光明是非常可贵的。我觉得他这种形容特别对。我经常在画画的过程里面感到一种痛苦,那种痛苦是大于快乐的,经常画的非常累,为什么呢,因为我在研究问题,这个问题阻碍了我,我就一定要把它解决。我经常是画到精疲力竭,非常沮丧,然后就睡觉。可能我对绘画太过痴迷了,以至第二天又会精神饱满地去画。就这样,在不断的实践中,一个一个的问题被我面对,逐渐的解决。如今,我已感觉到我的情感非常自如地融入我的作品里,而且我画起来感到更多的快乐了,这种快乐不是一般人能体验到的。但也许,在下一阶段的创作中又会有更多的问题和新的痛苦。我为什么不让别人来写前言呢,就是觉得任何一个其他人,都不能真正传达我的心意,所以这个前言一定要自己来写,里面的“痛并快乐着”是我切实的体验。
王:那现在对你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范:最大的问题,这个我还真没想过。其实问题挺多的,而且往往是在画的过程中产生的,比较具体。最近,想画一批以地铁为题材的作品,我经常坐地铁,地铁中汇集着各种类型的人,怀揣不同的目的使他们暂时的挤在一起向前奔去,这些聚在一起的表情我感觉就像城市的一张脸,丰富多彩又极具象征意味。我现在正搜集素材,酝酿着情绪,并试图找到表现他们的方法。这肯定与我之前的女子肖像系列不同,女子肖像系列给人的感觉非常和谐、安静,淡雅的灰色调能让紧张的心获得舒缓,让舒缓的心更加闲适。画面是抒情和流畅的……
王:我觉得很流畅。
范:是这种感觉。就像马蒂斯说的那样,我希望那些画像一把摇椅,让劳顿的人能得到片刻的休息。如果“地下铁系列”画出来,肯定不是这种感觉,它又将寄予我新的情感和希望。
王:我觉得你非常努力,你能沉下来,不那么浮躁,真的不容易。
范:谢谢你这么说我,我真的是这样。努力是因为我热爱这项事业,它使我感到一生都很充实。我的学生往往也被我的勤奋所感染,但我感觉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那个时候了,可能现在的体制,招生的制度也跟以前不太一样,许多人轻轻松松就上大学了,并不十分投入和热爱这门艺术,他们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些功利心态。我作为一名教师,也有责任起到表率的作用。
王:我就觉得你不太像七十年代生人。
范:可能你觉得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很多都在玩影象、观念、装置什么的,其实画画的人也非常多,只是面貌极其多元化了。因为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样的艺术思潮都可能影响到我们,而我感觉我的画还应该算是朴素的,我在画画的时候没有讨巧,没有故弄玄虚,我的画展用“朴素情怀”这几个字眼也确实能包含我作品的一种精神。
王:你以后会不会尝试油画?。
范:其实我特别喜爱油画。由于精力有限,也许以后我会尝试。现在我还是会用自己熟悉的水墨语言来表现,但我的心态是开放的,我会借鉴许多包括油画在内的艺术元素到水墨中来。其实当今不乏一些成功借鉴的例子,早的像林风眠、徐悲鸿、蒋兆和等就不说了,今天的如已经过世的李伯安先生,还有一些当代优秀的中青年画家,如我的导师赵奇先生,都是对多种艺术如雕塑、版画、油画等有所借鉴的。我现在看油画的东西比看水墨的还多呢,并且总感到有很多的东西值得借鉴。但我无法预料今后的作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也许今天表现得优雅,明天就可能变得强烈了,作品体现的是不同时段的心境。
王:可能这个和你的阅历有关,跟你对生活的感悟有关。
范:是这样的吧。不同的人生阅历肯定不会产生相同的艺术作品,即使面对的是同一景物。阅历决定了看待事物的方式和角度,但不意味着阅历深艺术的层次就高,有些画家画了一辈子画可能也没什么变化。艺术的好坏应该与对生活的感悟紧密相连的。这些年的从艺生涯使我有这样一个认识,即艺术是没有切实的结果的,就像我们要用一生去完善自己而只能趋近于完善那样,艺术也无限趋近于我们的精神而不是精神本身。其实,我们一直求证的那个结果一定是我们自己,并在追求的过程中不断的补充修正,对别人的借鉴也像一种天然的营养滋润着我们的肌体,使它变得更加强壮。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可以自豪地说:我没有迷失自己,并在自我的不断完善中充分实现了自身的艺术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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